雪国传说：沧冥珠与琅琊剑

二、碧落沧溟

　　这是蓝第一次在我面前施展他的法术，他手中的枪幻化成风，带着我在雪原之地上疾行，兴奋得我忍不住大叫：“蓝，你这个坏人，这么好玩的事情，为什么以前不带我飞。”

　　蓝说：“澈，留着点力气，等下有你叫得时候。”

　　我期待。蓝总是不断得给我惊喜，他给我堆过与我一般高的雪人，只是胖胖丑丑的，于是我任性得叫那个雪人作蓝；我七岁那年的生日，收到了生平第一份生日礼物，一盏冰灯。很精致得莲花灯，蓝说，在冰和雪的世界，还有太多好玩的东西，他以后，都会教给我。那盏灯，一直悬挂在我的床头。

　　我们飞了很久，已经望不到宫殿——在这平坦得冰原之上。眼前是一座高台，很高，很高。蓝说，澈，走上去。

　　我感觉天空离我越来越近，掩饰着心里的激动，从慢行，直到飞奔。蓝在身后不紧不慢得跟着，喊：“小心，慢一点。”

　　站在这个高台之上，那个刹那，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凝结成冰。左边是悬崖峭壁，我在震撼之中，一步步走过去。

　　这是怎么样的一种空灵，这里的风，是那么那么静。远处的群山，在冰和雪的覆盖下，显得无比的飘渺与圣洁。低头，万丈之下，阡陌交错，一望无垠。那种缈远，让我晕眩，更让我沉醉。

　　“蓝，这里哪，是雪国的尽头么？”我在兴奋之余，转身问蓝。

　　蓝莞尔，伸手揉揉我的额头，说：“这里叫碧落涯。是雪国的最北端。那远处的冰山离我们很远，很远，叫沧溟。”

　　我听后，对着那个叫沧溟的遥远的地方，张开双臂，闭上眼：“沧溟，我叫晨澈，你好美，你能听到吗——”“啊——我好开心，我真的好开心——”

　　“蓝，你也喊啊，真的好舒服呢。”我转身拽着蓝的胳膊，想拉他一起。蓝任由我拉着，和我一起站到碧落涯边，只是，他没有和我一样冲沧溟大喊，只是宠溺得看着我。

　　“澈，只要你开心，我就开心。”蓝的话很简单，但是我感动。

　　“蓝，你的法术那么厉害，能带我去沧溟看一看么？我好想去对面，好想去。”既然不能出雪国，那去沧溟总可以吧。

　　蓝没有如我预料答应我，他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，我正困惑着想问为什么，娘亲来了。

　　“晨儿，别胡闹。”娘亲的话中带有点责备，可语气，还是轻柔如水，“碧落就是北冥之极，那个沧溟，不属于这里。”

　　不属于，为什么。那边明明和这里一样，被冰雪所覆盖。爹爹不是说过，有冰原的地方就是北冥之地么？我用询问得眼神看着娘亲，可娘亲似乎刻意回避。

　　“蓝，晨儿不懂事，你，多照顾着她一点。很多事情她不懂，你该教她。”娘亲离去时，对蓝如是说道。蓝对他娘亲的背影，行礼：“蓝遵命。”

　　我这时候才注意到，所有的人面对爹爹和娘亲，回应得都是“属下遵命”，唯有蓝，可以用自己的名字。

　　娘亲离去之后，我们静静得站着，许久都没有说话。蓝略显歉意得看着我，我自然知道，这是因为他不能带我去沧溟，娘亲的话，虽然没有明说，可连我都听得出她的意思。

　　“蓝，我们回去吧，我有点冷，有时间再陪我一起来，好吗？”

　　如我意料之中，木木的蓝顿时舒了口气：“好，蓝随时，可以陪你来。”

　　这七年里，蓝总是尽量满足我的要求，每一次因为规矩所限，不得不拒绝我的时候，他总是感到很难受。

　　蓝，你真是个木头。我心里说道。

　　那次以后，我和蓝总是频繁得去碧落涯。我为蓝起舞，雪花因我的旋转飞舞，在风中缱绻，飘向远方，那个叫沧溟的地方。

　　尽管我没有说，可我心中，对那里的向往，越来越强烈。

　　对蓝的依赖，我毫不掩饰。娘亲看到凌烟阁中我和蓝的形影不离，也只是远远得看着，露出我永远也看不懂得笑。

　　时间总在不经意间流逝，如白驹过隙。

　　在我还醉在碧落的空灵与蓝温柔的笑中时，突如袭来的变故，让我猝不及防，还好，我的身边，有蓝。

　　这些年来，只是娘亲偶尔来看我，距离上次见到爹爹，我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。爹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，我只有一种感觉，爹爹老了。

　　老得很诡异，仿佛已是历经百年。他冲我笑，却没有说话。娘亲交给我一个水晶球，嘱咐我，在他们走后，可以在里面看到他们一直没有告诉我的事。

　　随后，她将我的手，放置到蓝的手心中。“蓝，你是北冥最有天赋最优秀的少年，我现在，将晨儿交付给你。”

　　蓝微微皱眉，看看爹爹，又看看娘亲，随后，应道：“蓝遵命。”

　　蓝的语气一如从前那样坚定，他的手心温暖如昔。

　　爹爹和娘亲携手，走进了剑魂前辈守护了几生几世的雪原祠堂。我想追进去，蓝拉住了我。他对我摇摇头。我流下了眼泪，第一次，原来别离是这样一种滋味，仅一次，已足够刻骨铭心。我靠在蓝的肩膀上肆意的哭。

　　蓝的嘴凑到我的耳边，轻道：“蓝会保护你，直到我死去。”

　　他，还记得。

　　雪原祠堂唯一的守护者，剑魂前辈站到了我的面前。“公主，从今天起，您就是北冥之主。”

　　爹爹曾说过，北冥最德高望重的，就是这位剑魂前辈，他从北冥诞生的那一刻，就已经存在。他是雪国的灵魂。

　　我点头。“晨澈明白了，前辈。”

三、冰雪之魂的堕落

　　我捧着娘亲留给我的水晶球无所适从，即使是法术修为高深的蓝，也露出困惑的表情。于是，我将目光转向了剑魂前辈。

　　剑魂前辈看着我，颔首。我感觉到手中的水晶球突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，一点一点，漂浮到了空中。随后，一幅幅画面在水晶球中闪现，串连，雪国的历史，在我眼前呈现。

　　曾经的雪国，拥有的臣民远比现在多得多。有一种生于冰雪，依附冰雪存活的精灵，叫冰雪之魂，他们占据了雪国人口的绝的部分。冰雪之魂生性积极向上，勇于追求，在这片苍茫得冰原上，到处可见他们忙碌的身影。那时的雪国，繁荣，强大。

　　当时的爹爹还很年轻，刚刚继承王位，威望初建。

　　新王即位，部分有着更高得理想追求的族人向爹爹提议，打破千百年来雪国避世不出的规矩，朝着外面更广阔的天地进发。

　　这个提议被爹爹拒绝了。冰雪之魂必须依附冰雪，如果走出北冥，就是在流逝生命，不出半日，就会魂飞魄散。

　　可向外扩张想法，在孕育了那么多年，怎可能如此轻易的被一位新王就这样镇压。尽管爹爹一再强调，可那个走出雪国的计划，依然在部分的冰雪之魂中，一点点完善，这场雪国内部的矛盾之争一触即发。

　　他们的领袖叫楚南，他的一句话，彻底点燃了想要走出雪国的冰雪之魂的心。

　　“我，会带领极地的勇士们，一路向南，我们所到之处，就是冰雪的国度。”雪国的安逸，终于激起了每个冰雪之魂内心深处的野心。

　　楚南的话，得到了广大族人的推崇，扩张一派的势力在不断变大。

　　爹爹无奈，只得向剑魂前辈求援。

　　剑魂前辈对雪国子民的震慑是显而易见的，不单单因为他长久以来积淀的威信，更重要的，是他的冰之结界。

　　“如果你们连我的结界都不能攻破，就安心得在属于我们的土地上修身养息吧。外面的世界，不是你们可以想像的。”

　　于是，楚南代表扩张一派与剑魂前辈约定，以三年为限，如果到时候结界还未被攻破，那么他们就放弃外出的计划。反之，剑魂前辈就要说服爹爹，一起出兵，向南进军。

　　剑魂前辈点头。可他的眼里，尽是担忧。“有些事情，终究，是躲不过的。”

　　一转眼便已过去两年。结界一如初建时一样坚固，巍然不动。两年间，不少冰雪之魂在现实面前迷途知返，留下的执着着想要走出雪国的冰雪之魂，已经不足三成。

　　爹爹以为这场内乱已经临近终结，安心得等待着三年之期的到来。可恰恰就是这不足三的冰雪之魂，给雪国带来了史无前例的大浩劫。

　　鲲鹏是北冥的异兽，拥有上天赋予的强大的神力。根据北冥圣历记载，鲲鹏的神力，其实全都来源于它体内的内丹——沧溟珠。

　　知道这一点的人极少极少，楚南就是其中一个。

　　鲲鹏异兽在这片冰原之上从上古时期，存活到至今，醒百年，梦百年，而三年之约的最后一年，恰恰是鲲鹏入眠之年。

　　当时的族人都是修习法术的，楚南更是其中的佼佼者。除此之外，最为恐怖的，这个给雪国带来灾难的始作俑者，无意间从古书中看到了困兽大阵，一个最为邪恶的想法，在他的心底萌芽。

　　离大限之期只余不到一月。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，包括剑魂前辈，在仔仔细细得检查了自己的结界没有问题，并看到多数冰雪之魂已无外出之心，安心得继续他自己的闭关。

　　可就在那一夜，楚南的阴谋真正的开始了。他集结手下三十六位法术高强的冰雪之魂，在鲲鹏沉眠之处布下了困兽大阵，此阵足足花了七天时间才布置完成。

　　楚南亲自强行唤醒了鲲鹏异兽，在鲲鹏刚苏醒实力大降之际，凭借困兽大阵的辅助，用灵力逼出了它体内的沧溟珠。

　　沧溟珠现，鲲鹏体内残余的灵力瞬间被激发。楚南带领扩张一派集结于碧落涯上，依靠沧溟珠之力，使得剩下的三成的冰雪之魂异化，他们的灵力暴涨，但同时，沧溟珠在鲲鹏体内聚纳的兽性，也使得这些冰雪之魂堕落，蓝色的皮肤迅速蜕变，一夜之间，尽数灰白。

　　而此同时，鲲鹏发狂，在雪国肆意横行，虽然失去了内丹，但残余的力量，仍旧足够摧毁整个雪国。爹爹率雪国的战士奋力抵挡，但取效甚微。

　　三年之期的最后一天，雪国已是生灵涂炭。爹爹已经近乎绝望，这个时候，剑魂前辈终于出关，雪国兴亡，就在此一线之间。剑魂前辈对爹爹会意的点点头，一步步走向宫殿之外，面对高高悬浮在空中的异兽鲲鹏。

　　“我早已算到雪国有此劫难，而鲲鹏作难也是雪国的劫数。”剑魂前辈对着虚空喃喃道，“今天，就是琅琊剑现世之期。”

　　瞬间，前所未有的暴风雪席卷而来，所有人都被迫闭上了眼，唯有剑魂前辈迎着鲲鹏疾行而去。

　　那一战，结束得异常快。暴风雪仅仅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，就停止了。而展现在所有族人眼前的，却是一副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景象。

　　剑魂前辈傲然立于虚空之上，手中的一柄巨剑指向正前方。顺着剑的方向看去，是异兽鲲鹏——已经被冰封。

　　还没等人们从震撼中醒来，剑魂前辈携着那柄巨剑迅速向北方飞去。

　　北之极，碧落涯。

　　“三年之期，已过。”剑魂前辈对着眼前千万已经堕落的冰雪之灵说，当然，还包括楚南。

　　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，一切约定都是空谈。现在的我们，足以破开你的结界，甚至，杀了你。”楚南经沧溟珠的兽化，已经将他的野心无限放大，彻底失去了理性。

　　“尔等困鲲鹏，取沧溟，使北冥之地罹难，人神公愤。且因获取强大的力量，已经堕落成魔。”剑魂前辈此时，仿佛换了一个灵魂，像一名制裁者，在楚南等堕落的冰雪之灵宣判。“吾代表北冥，将尔永世冰封于碧落涯之北，极北之北，破空而出，名曰沧溟。”

　　琅琊剑下，一切抵抗都是虚无。

　　雪国历史上最大的灾难，终于平息。因沧溟珠随着楚南一起被封印在了沧溟，鲲鹏之狂乱无法平息，只能永远冰封。琅琊剑现世，被供奉于雪国西北之极，守护着整个冰雪之国。

　　水晶球中的画面，到此停止。我呆住了。

　　剑魂前辈静静得等待着我的反应。他的眼，看向了蓝。

　　蓝的神色很反常，他似乎，一直在捕捉这些画面上的什么讯息，当我也看向他时，他的眉头依旧紧皱，脸上有着一丝痛苦的神色。

　　我赶紧摇了摇他的肩膀：“蓝，你怎么了？”

　　蓝这才回过神来，额前尽是虚汗。“啊……没，我没事。”他依旧略有所思，我也没有多想，拿出手绢替他轻轻拭去他的汗。这才回头看向剑魂前辈。

　　“前辈，晨澈愚钝，爹爹和娘亲将这段过往告诉我，是什么意思？”知道越多，责任就越大，这一点，我怎么会不懂。

　　剑魂前辈长叹一口气，转过身去。